(有幸两次与我的工友一起在砖窑生受,只是如今远在异地求学的我,每当想起那些孩子,就不能自已。我不知道在这片热土上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孩子……)
我的窝 倒在板床上赤身的我 是屠户案铺上的一堆肉橐 能嗅到满屋的油腥 证明这还是一个活物 只是害怕垫作床腿的坯砖闹翻 总也担惊凑起来的床板不和
常会躲在被窝里扇着扇子 那是为了对付蚊虫和闷热 虚设的门 总也不必上锁 只要愿意 谁都能把它摘去 权作午饭的柴禾
有雨的夜 拆床 卷铺盖 挪窝 寻找巴掌大的一片 寄身 放行李 继续忙活 抓起卷刃的铁锹 就地取材 封却门口
这就是蚂蚁的落魄 靠着开裂的墙跟打盹 守着湿潮的家当静默 陪着弯折的蜡烛落泪 伴着断底的鞋儿漂泊
透过房顶的空洞 等待 等待黎明的降临 等待上工的梆号 等待新一天的生活
工友们
泛着寒光的砖叉 端起的是二十斤的的生命 那坯胎上的两孔伤洞 全由着那流浪在卓绝状态中的心灵 只要它还是痛苦的 你就成了它出气的筒 当然你也会得到温柔 许多 甜蜜的 但他们的脾气也偶会那么地乖戾 难免又会把你戳得 遍体鳞伤 鼻青脸肿 要么 在你脸上刻下金字 刺配异乡造化 再不 把你整个残废 踏得你遍地爪牙 最后 再骂你不中用 但这种骂出的“残忍” 还不是效仿他们的“教化” 但 要知道 仅有的这点权利 总也得提心吊胆 这就是等价 十二个工时里一个灵魂的交换——— 一块廉价的黑面包 “受苦的人没有悲观的权利” 尼采安慰我们说 哦 权利? 贫穷! 这些字眼还不属于我的工友——— 一群不谙世事的孩子 对他们千万别谈人生 千万 只是看在上帝的份上 还请我的老板和顾客宽容 莫去责难他们罢 也莫再喋喋地抱怨不休 就为那极不平横的等价 就请您忍了痛 再允我可怜的难友们 来上两叉 ——-- 最后的 …… 日子 馒头两三个 “苦修士”菜大半碗 外加两勺清汤 这就是生活 水煮出的清淡 睡觉 鼾声 上工 拼命 这就是人生 平凡中的简单 香烟 啤酒 纸牌 麻将 这就是享受 边角料者的穷酸 臭汗 钞票 训骂 闲侃 这就是日子 我们的全部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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