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位行为艺术家做过这样的尝试:什么都不做,只是每小时机械地打一次卡,24小时不间断,坚持一年。这和芳芳的工作有点类似,只是芳芳已经重复了两年半,而且未来还会如此。倘若硬要给这个未来加上个期限,芳芳也不知道会是几年,或是十几年。
“但是不会是一辈子。”芳芳说。紧嘟嘟的嘴巴微微向上翘,嘴角边露出的表情异常坚定,但大部分时间里,坐在操作台上的时候,她看上去和周围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毫无表情的面孔,机器般有节奏动作的双手。她只是流水线上一名普通的女工。
与同伴相比,芳芳算是快乐的,她的双眼传递出这个信息———那种恋爱中女孩特有的神情。芳芳的男友既是同乡,又是同事。尽管如此,芳芳对两个人最终能否在一起还是没有太大的信心,“只要眼前在一起开心就好”。
17岁就从老家四川内江出来闯荡,那时芳芳初三还未毕业。从小生活在小村庄,芳芳一直恪守祖辈的教导:女孩子行为举止不能太过随便,否则会遭到别人指点。而眼前的芳芳,已很难让人想象她曾是个不敢和男孩说话的农村女孩。
“起初还有点害怕,不过出来闯荡后,才什么都知道了一点。”芳芳常设想,如果家里知道她在外面的生活,会做出怎样的反应?“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芳芳很感慨。她指的“事情”是未婚同居。
21岁的芳芳和男友在厂外租了间约10平米的小房子。为了了解有关的性常识,芳芳曾专门跑到附近的书店泡了一天。“开始很担心怀孕,但每次他都主动使用安全套。”说起这些话,芳芳落落大方,尽管她的脸看起来还有些稚嫩。
毕竟,大多数在工厂里打工的女孩子还没有芳芳眼前的这份“开心”。
孤独寂寞的困扰
这个工厂流水线上的打工者背景大致相似:来自农村,高中以下学历,除了来自陕西省内,其余以四川、湖南、广西、江西四地居多。
在这里,很多打工者都称工厂为“四方城”。工厂地处东郊,高墙院落,铁门紧闭,感觉安全一些。只是,安全保证的同时,情感也遭遇密封。“感觉很孤独。”一位女工颇为无奈地说。她今年26岁,吃住都在厂里。因为害怕厂外“混乱”的世界,很少出去闲逛。“我工作的那条流水线,清一色女同胞。每天除了机器,几乎不需要和人交流。下班直接回到宿舍,又是女儿国。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个同乡男孩,和我在一个城市打工,相距不太远,下了班两个人牵手散步,边走边聊,哪怕他长得不怎么样,挣钱也不多,我都乐意嫁给他!
不过,梦想终究只是梦想。工厂里女孩子们的业余时间通常是这样度过:“一个人躺在床上或坐在床边,听收音机,来回翻阅言情小说,好像找不到事情做的样子。”这个女工说。
厂里的男工则没有这样困扰,因为男女比例失衡,男孩子在这里很受欢迎,经常有一个男孩子好几个女工喜欢的局面。
四川雅安的的王树健,20岁,颇为得意地向记者透露,厂里就有两个女孩同时喜欢他,经常约他出去玩。
王树健已经谈过三次恋爱,和女孩去吃饭、跳舞、滑冰,从没有付过一分钱。“这些女孩比我还大方。玩回来,通常是夜里12点,对方会直接说,‘陪陪我啦’。”
工厂里流行的还有一种说法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相会就要倾情奉献。
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男孩一本正经地说道:“在工厂里,经常会感到孤独、寂寞,很想找个女朋友,就是不知道谁是自己喜欢的。我还不懂生活,对爱情也很盲目,又不想负任何责任。”
|